| A网编者:改革开放,改变的不仅仅是中国的经济状况,很多行业也同样有着明显的改变。广告投放从最初的禁止,到允许投放,到现在成为媒体的主要经济来源。对比现在的媒体广告投放,再看看以前的情况,还真是不得不感慨:一个时代一个样啊。
报纸原图
恢复广告的事也没有请示谁,请示了不一定办得成。还好,牙膏厂的广告登出来,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。
其实,恢复广告的动机很简单,就是想尽快让报纸扭亏为盈,改善职工的生活。
接了第一笔广告也不敢登太大啊,都是放在3版最下方的位置,通栏,差不多六七公分高。好像广告登出来以前,内容还让石坚亲自看了一下,觉得没什么问题,我们才放心排版。
广告费是多少?记不太清了,700多元还是900多元,反正算是挺贵了。当时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元。
很多人还记得有这么一条广告:光头的北京爷们儿早起站在四合院里,搭条毛巾正要刷牙,一口地道的京片子:“牙好,胃口就好,吃饭倍儿香,身体倍儿棒,您瞅准了。”
这是1993年的事,铁路文工团演员李嘉存代言的“蓝天六必治”牙膏让当时的天津牙膏厂着实火了一把。但少有人知的是,改革开放以来的第一个商业广告也来自天津牙膏厂———1979年1月4日,《天津日报》第3版刊登了通栏广告:居中的正是“六必治”的前身,“蓝天”牌高级牙膏。“蓝天”牌大概占了1/3的面积,其余4款产品一字排开,分别是“桔子香型”的“富强牙膏”、“金刚牙膏”、“氟化钠牙膏”和“美人蕉高级牙膏”。这些产品都是天津牙膏厂出品,天津百货站包销。
由于天津市牙膏厂2000年改制为蓝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,2005年,又被广州立白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收购,几经辗转,人事全非,牙膏厂的旧人已杳不可寻。所幸,的几位八旬老人依然健在,还依稀记得事情的始末。
隔着近30年的岁月回望,记忆免不了模糊和错漏。我们只能将3位老人的讲述互相印证,尽可能去还原那段历史。
恢复广告动机:改善职工生活 石坚(85岁,天津日报原总编辑)
恢复广告动机:改善职工生活
石坚1949年离开天津到新华社工作,1960年回天津日报任总编辑。1983年,他离开天津日报,任天津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,2004年离休。
我记得“文革”前报纸每年是有盈余的,那时候有广告,国家是允许登广告的。到1977年9月我恢复职务,报纸已经连续亏损,入不敷出了。
1978年底想到恢复广告。中间停了10年,一下要恢复起来,阻力还是相当大。对广告,报社内部是欢迎的。当时有个现实,报社很多职工都没房住,有的还住在地震棚里。我在一次全体大会上保证,要改善职工生活,给大家盖房子。阻力主要来自外部。有的领导说,上面没有明确的指示,报纸恐怕还不能登广告。
其实,不只是广告的问题,对新闻的干涉也不少。我提出“抓活鱼”,就是改变“党八股”的腔调,多发掘新鲜活泼的新闻,这个也有非议。有一次市上开会,我发了脾气:“这样搞下去,我这个窝囊总编不干了。”
所以,恢复广告的事也没有请示谁,请示了不一定办得成。还好,牙膏厂的广告登出来,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。
当年报纸就实现扭亏,职工宿舍也相继盖起来,新建了6000平方米,改建了10000多平方米。两口子都在报社工作的,我们给3间房。后来,我们到市财政局,那里的领导也笑脸相迎了,道理很简单,天津日报不再向他们伸手了嘛。
其实,恢复广告的动机很简单,就是想尽快让报纸扭亏为盈,改善职工的生活。
有了第一个广告,后面就比较容易了,不但登国内的,还登国外的,还在报眼的位置登。
从恢复广告到外资广告、报眼广告,我觉得这就是解放思想的过程。但这个过程也很难。1983年我离开报社的时候,有领导来视察工作,就说不要再登了,有这么多广告就行了。
天津牙膏厂的广告是怎么来的?这条广告报社挣了多少钱?这要去问王巨忱他们。
因为广告很多 还被通报批评 王巨忱(84岁,天津日报原业务科科长)
因为广告很多 还被通报批评
老人耳背,戴着助听器,要凑拢跟前说话才听得清,但记忆清晰,当年很多细节仿佛历历在目。
人老了,眼前的事记不住,几十年前的事倒记得清楚。恢复广告这件事,是石坚同志提出扭亏增盈,要扭亏,除了扩大发行,就是登广告。
石坚同志把我调回来抓广告,我首当其冲要往前冲啊。但是经过了“文革”,人们思想意识里早把广告淡忘了———那期间是不允许登商业广告的,报上只有一些文化类的广告,比如样板戏的预告。那么,我往哪儿冲呢?骑辆自行车,挨着上各单位做工作,天天和厂里的供销科打交道。
拉广告,我一个人不够使,找到经理部郎振宗,想多要几个人。他说没那么多人手,“老王你就拳打脚踢吧”。我怎么办,只有自己拳打脚踢了。那时候真是苦。我还记得厂子主要在大王庄一带,路远,骑车去,满地满身都是泥。
后来我想,这种干法完不成任务,要缩小包围圈,主要考虑那些和老百姓生活关系紧密的产品,要首先考虑名牌。天津当时的名牌就那么几个:蓝天牙膏、金鸡鞋油,好像蓝天牙膏是唯一出口的产品。光找厂长还不行,要找主管部门,当时天津8大行业都有主管部门,还是统购统销。天津牙膏厂的产品就是百货站包销。要说动企业登广告,必须上头发话。
我找了工业管理处,请他们开个会,给企业提提:“现在天津日报恢复广告了,谁家生产的东西找不到门路,可以找他们。”最后报社、企业主管部门、天津牙膏厂3家定下来,由牙膏厂先登一次试试。
接了第一笔广告也不敢登太大啊,都是放在3版最下方的位置,通栏,差不多六七公分高。好像广告登出来以前,内容还让石坚亲自看了一下,觉得没什么问题,我们才放心排版。
登牙膏广告前,我还想到,光是排几行文字,太不美观了。当时又没能把产品拍下来,怎么办呢?正好百货站的供销员能画几笔,就找他把牙膏的样子画成插图,这样看上去效果要好些。还从广告费里扣出钱给他做润笔,我记得不是8元就是10元。
广告费是多少?记不太清了,700多元还是900多元,反正算是挺贵了。当时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元。
到(上世纪)80年代,主动上门打广告的就多起来了。多的时候要排两三个月才能见报。有一次过节,天津日报搞了20版,广告很多,因为这个还被通报批评了。
想让广告醒目 尝试登在报眼 郎振宗(88岁,天津日报原经理部经理)
想让广告醒目 尝试登在报眼
改革开放后天津登出了第一条广告,这不奇怪。天津工业、商业都有,100多年前还是和上海齐名的金融中心。一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,天津的经济实力都很强,仅次于上海,排全国第二。就说《天津日报》,也是很有改革精神的,1949年1月17日出第一张报纸,11月就实行工资制。因为有广告支持,是第一个不向国家伸手要钱的报社。
我1949年进城就在报社了,1960年到经理部当经理,印刷、发行、广告都归经理部管。“文革”后报社出现亏损,怎么办?只有开源节流。当时浪费大啊,“文革”前一吨纸印44000份报纸,后来只能印3万份了。至于开源,最直接的就是恢复广告了。
大概1978年底的时候,报社就有人议论,能不能恢复商业广告。议论归议论,谁也不敢乱动啊。后来我找到石坚同志,跟他提了这个想法。这个我不谦虚,当时确实是我提出来的。石坚没有考虑太久,说,登。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佩服他的魄力,做第一个的压力肯定很大,他是报社领导,出了问题要负最大的责任。
接下来就是登多大的问题。说实话,登太大了我们也不敢;再有当时报纸就4个版,广告发得大,正文内容就少,编辑也有意见。
到1980年广告就多起来,有的厂家提出登得醒目些,就尝试在报眼登,5000元一次。接下来就不局限于只接天津产品的广告了。
这一年,北京、天津、河北、山西、内蒙古的日报一起开会,商讨本地产品如何在外地报纸刊登广告。河南日报也来了。这件事后来影响到了全国范围。湖北日报召集省市区一级的日报在武汉开会,会上就明确,你也可以给我介绍广告,我也可以给你介绍。比如天津日报介绍给湖北日报的广告,可以拿不超过广告费5%的手续费。后来辽宁日报在沈阳召集了全国报社广告会议,中央媒体也参加了。原来给人民日报介绍广告,不收,后来也开始收了。
到这个时候,原来还靠行政部门做工作,要求下属企业登广告的情况基本没有了,比较市场化了。
现在想起来,天津日报第一个恢复商业广告其实是很正常的事,天津不当第一,上海要当,上海不当,别的城市要当。广告是符合经济规律的。“文革”前,英国的奥斯汀汽车都在中国登过广告。改革开放了,广告迟早要恢复起来。 |